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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1章

    各家的关系,亲戚叠着亲戚,要真给?贺老?面子,霍长安直接收手?,立地成佛算了。在报仇面前,贺老?的面子也不好使。

    深究起来,反正都不是什么?好人,论起欺压寒门、商户、底层百姓,这群世家大族都是一丘之?貉,杀了就?杀了,霍长安一点情面也没留。

    能有什么?情面啊,世家之?人看商户,就?跟看狗似的,有用?的时候,就?让人帮忙捞钱,没用?的时候,就?直接把商户拆了吃了。

    霍长安心里只有暗杀名单,可没有感恩名单。

    他所过之?处,只要是世家,都顺手?灭了,县衙的土地人口册子,他也顺手?烧了。

    烧完,就?给?当地百姓重新分配土地。

    夏文君临走前,和他偷偷嘀咕了大半夜,说的可不是废话,全都是金玉良言。

    反正霍长安听完,只觉得新世界的大门都打开了,脑瓜子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    因为他分土地的行为,在朝廷眼里,他去过的地方是乱了,但在普通百姓眼里,他们的地界哪里乱了?

    明明好得很?,还是前所未有的好!

    手?里的地多?了,县衙的官员完蛋了,暂时不用?交税了,要是这情况一直坚持到年底,大家就?能过个肥年。

    叛军来了一趟,没抢家里的粮食,没踩踏地里的庄稼,连讨水喝都客客气气的。死的是那些世家大族,关他们底层百姓什么?事。在他们眼里,霍长安反倒是个大大的好人。

    名声在底层百姓那里打出去了之?后,后头?的行动,甚至都有当地人主动给?霍长安带路……

    为富不仁的,欺压百姓的,哪怕不是世家,只是商户,霍长安也会帮当地百姓解决问题。名声好的官吏呢,霍长安也会留他们一命。

    自从霍长安成了叛军头?子,带着几万人到处跑,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,他的资料就?已经出现在了各家的案头?。看他的生平履历,都知道他是商户出身,对世家大族有怨气很?正常,可连商户他都没放过。很?多?人就?觉得他受了刺激,疯得离谱。

    哪怕双方以前认识,夏云林也有些怵霍长安了,发现夏文君和霍长安还有联系,他直接头?皮一麻。

    “六娘,你胆子也太大了!怎么?还跟他通信啊。要是被人发现你俩交往密切,他那些仇人,还不得活剥了你。别的不说,就?王大人的儿媳的舅家就?是被霍长安给?灭了的。”

    霍长安这一路走到哪儿,就?杀到哪儿,还没杀多?少?人呢,仇人就?遍天下了。

    “我没给?他写信。他居无定所的,我哪里找得到他人啊,只有他给?我写信的份。”夏文君安抚道:“他给?我写信的时候,特意换了字迹和署名。别人发现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夏云林微微眯起眼睛,大脑疯狂运转,思索起了最近家中往来的特殊信件,“那狗尾巴草是他?”

    “恩。他的代号的是狗尾巴草,我的代号是红领巾。”

    “红领巾?你也不爱穿红啊。”夏云林嫌弃的点评道:“就?你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,我都不想说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恼羞成怒,“爹你又不懂。我不跟你说了。”

    看着夏文君大步离开的背影,夏云林摸了摸脖子,不太确定的想道:“有小?辈的这层关系在,我们夏家应该不会有什么?问题吧?”

    可霍长安连贺老?的面子都没给?啊!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又赶紧屁颠屁颠的追了上去,“闺女啊,你先别急着走,先把话说清楚啊。你俩关系到底好不好啊,咱们夏家不会出什么?问题吧?”

    “一般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一般?”

    “关系一般啊。”夏文君用?最无辜的语气,说出来最无情的话,“他肯定不会杀我。但会不会杀夏家的族人,那就?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?办啊?霍长安应该不会到平安郡来吧。我们平安郡又没惹他。我们平安郡没惹任何人。”夏云林说得义正言辞,但心底还是发虚。

    夏文君叹口气,“事情可没这么?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大伯这个族长不在家坐镇,您又要在仙河县任职。小?一辈的人,压不住场子,我从外头?回来,就?听说族中有位叔伯的马车在路上撞了人,撞完人就?跑了,被苦主找上门来的时候,居然还耍赖不认,还是大哥哥赔的钱,道的歉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口中的大哥哥,是大伯的儿子,她自家的亲大哥,在族中排行是第?九。夏大郎在的时候,夏文君就?叫自家亲哥九哥,大朗不在,她就?叫自家亲哥大哥。反正都是混着叫的。

    说起族中败类做的混账事,夏云林也有些无奈,“我跟你大伯都已经写信骂过他了,他下次应该不敢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,我看他敢得很。”夏文君冷笑一声,恐吓道:“霍长安真打到平安郡来,这样?的人,只会给我们夏家招祸。霍长安灭人满门的时候,可不会特意把里面无辜的人挑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!你真是的!”夏云林哼哼两声,委屈巴巴的说道:“你吓我干嘛。我又不是族长,你去吓你大伯啊,他才是族长。你这么?说,搞得我晚上都睡不踏实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给?大伯写信寄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哦哦,那就?好。”夏云林瞬间放心。反正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,族里的事,有他大哥顶着。

    夏文君给?大伯的建议,非常干脆利落,这种?劣迹过多?的族人,直接除族。

    给?个警告,留待观察这种?处罚,根本压不住那些人的歪心思。族规的条例那么?长,写得那么?清楚,他们还是要犯,可见是没把规矩放在心里的。

    以前夏文君的名声还没那么?大,族人败坏的只是夏家的名声,夏文君还能忍,现在夏文君的名声,比夏家更大,族人第?一个败坏的,就?是她的名声了。

    这夏文君哪里能忍,巴不得把这些老?鼠屎全都剔出去。

    霍长安跟她分享过战绩,所以夏文君给?大伯写的信的内容,那叫一个资料丰富。

    “叛军杀人,看似随意,其实都是有迹可循。据我所知,其中有个被杀的县令,是因为县里收税的时候,县里的衙役为了收受贿赂,收税的时候踹粮斗,说粮食没晒干,让百姓多?交些损耗都是轻的。县令没亲自干这些事,但他纵容包庇下属,所以他被杀了……有个被灭门的大族,是因为他家里的小?郎君嫉贤妒能,虐杀了好几个寒门子弟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大集体里,不可能人人都是坏种?,人人都犯错。但有一个人犯了大错,其他人都得跟着遭殃。

    既然是一荣俱荣,那一损也是具损。这个道理,身为族长的大伯,心里自然清楚。

    收到夏文君送来的信之?后,大伯夏云华立刻就?回信,让夏文君和他大儿子先召集众人开祠堂,给?大家重申族规,然后把那几个翻了错的族人拎出来,点名批评,下次再犯,直接除族。

    不提前预告一下,一出手?就?是把人除族,太突然了。夏云华这个族长,还是做不到这么?狠。

    “大伯还是心太软了。”夏文君忍不住吐槽。后世她所在的时代,宗族力量已经基本瓦解,大多?都是自己拼搏的独行侠。

    如?今的家族,枝繁叶茂,大家都习惯了互相依靠。不像夏文君这么?独。

    知道夏文君不满意这个结果,夏云林小?声安慰,“有家族依靠,和没有家族依靠,日子可是天差地别。而且被除族的人,名声算是坏完了,别人都不敢跟他们交往。都是一个祖宗的,还是得给?他们留点余地。他们也罪不至死啊。”

    被除族,不会真让人死,但会让人在当地社会性死亡。

    拿除族做威胁,在夏云林看来,这威慑力也够够的了。

    “六娘啊,你大伯虽把这件事交给?了你跟大郎,但得罪人的事,还是让大郎去办的好,大郎是未来的族长,这是他该干的事,你背后出出主意就?是了,少?插手?。”

    在夏云林看来,能力是能力,身份是身份。他大哥才是族长,收拾族人的事,只有族长做起来才名正言顺。就?算他成了宰相,能处理天下大事,族里的事,也不能越过他大哥。

    知道夏云林对大伯这个族长很?尊重,夏文君也没挑事儿,老?实的说道:“爹你放心吧。我心里有数的。”

    她不出头?,但她可以给?大哥哥出馊主意啊。她说的话,在他们这一代兄弟姐妹中,还是很?有份量的。

    为了开祠堂这事儿,夏文君提前跑回了平安郡,跟夏大郎商议起了处罚的方式。

    “光是口头?警告哪够啊。至少?得扫两个月的大街,或者在公共的水井旁,帮族人打水……罚得所有人都能看到,也算是用?这些坏虫给?夏家立口碑了。”

    “六娘这主意好,就?这么?干。父亲不在家,每次都是我帮他们收拾烂摊子,我也是受够了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退了一步,只小?惩大诫了一番。

    刚罚完,大伯就?慌里慌张的赶回了家,苦着一张脸和夏文君说道:“六娘啊,大伯就?不该心软的,早知道就?下狠手?除族了。霍长安好像带人来银江郡了!万一他来了平安郡,我们夏家不会因此完蛋吧。”

    第42章

    “霍长安真去银江郡了?”夏文君好奇的询问。

    大伯伸出手指悄悄的比划了一下?,“有八成的可能。银江郡的大小官员都在谈论这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还没来吗?大哥你?好歹也是个县令,你?都走了,那县衙不得?乱成一团啊。你?所在的南井县和?仙河县离那么近,霍长安的军队来了,你?再跑也来得?及啊。”夏云林头疼的说道:“你?现?在走了,以后还怎么做官?哪怕是霍长安兵临城下?,你?直接投降了,都比提前跑了好啊。”

    临阵脱逃的名声?可不好听。没有大靠山,名声?没了,才能也一般,官路基本就断了。

    夏云林恨铁不成钢的吐槽道:“那霍长安也不是谁都杀的。咱们夏家就是一小小的寒族,你?这个县令又做得?矜矜业业,你?怕什?么。他要烧县衙,你?就给他烧,要分地,你?就让他分。等这瘟神走了,你?不还是县令嘛。”

    “你?站着说话不腰疼,我可是你?亲哥!”夏云华忍不住磨牙,“等霍长安来仙河县了,我看你?跑不跑!”

    想到霍长安可能会带人杀到平安郡来,夏云林也怂了,蔫了吧唧的说道:“平安郡可是咱们家老巢,真打到平安郡来了,我想跑也没地方?跑啊。”

    两兄弟窝囊的对视一眼,夏云林率先服软,“算了,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。你?这官做不了也没事,以后再筹谋呗。”

    “又不单是我一个人跑了。这两日银江郡好多官员都说自己病了,辞官走人。我只是家离得?近而已,我可不是第一个跑的。”夏云华也没这个胆子第一个跑。

    夏云林潇洒的一挥手,“那问题就不大了。”

    几个小辈就看着他俩,三?言两语的把跑路这件事情?揭过了,默契的都没去戳夏云华的伤口。

    跑都已经跑了,现?在说什?么都迟了。

    为了家族大业牺牲自己什?么的,一般人还真没有这个觉悟。夏文君也不可能仗着自己和?霍长安的私交不错,让大伯拿命去赌。

    夏云华称病回?家了,也没好意思?去平安郡露面,而是在仙河县躲着。

    收拾族人的事,他都是指使大儿子去干的。

    “为了引起族人的重视,让大家引以为戒,约束自身,必须得?把那几家人除族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刚罚了他们扫街道之?类的活,现?在又罚,不合适吧。”夏大郎有些为难。

    “那现?在就罚认错的心不诚的!这几天你?就派人好好盯着,谁要是敢偷懒,拎出来,杀鸡儆猴!”

    面对霍长安这个危险人物,夏云华没有提刀跟他拼的勇气,只能自我检讨,改正错误,企图认怂逃过一劫。

    族里那几个被罚的人家,以前就很刁缠。被罚之?后,要说他们真心认错了,那是不可能的,他们只单纯的觉得?丢人。

    他们扫的虽然是族人聚居的那个街道,但?也有外人路过。被大家这么指指点点,以后家里孩子说亲都不好说

    心里有气,这地也扫得?骂骂咧咧的。

    “你?家的果皮就这么丢外面?以前我没扫地的时候,也没见你?把果皮往外丢!你?故意欺负人啊?”

    “您本来就是要扫地的,顺手把这果皮扫走怎么了。我说九爷爷,您要是不想扫这条街,你?去跟大郎说,跟我们闹什?么啊。您是被罚扫大街的,难道还指望我们天天帮你?把街道扫得?亮堂堂的,您扫帚都不用动啊……”

    这种?口角上的小矛盾,之?前夏大郎都没当回?事,族里人多,基本天天都有吵架的事。吵架都需要他来调解的话,那他不得?忙死啊。

    但?现?在不一样了,本就有心寻他们的错处。夏大郎直接以他们不认罚,认错的心不诚等理由,和?几个族老商议着,把人除族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父亲的亲笔信,几位族老看看吧,不把这几家除族,我夏家实在危险……”

    这个家里,话语权最大的还是夏云林两兄弟,他俩都支持的事,几位族老也没什?么意见。

    很快,那几家被罚还不老实,都□□脆利落的赶走了。任由他们撒泼耍赖,夏家就是不留他们。

    这一出搞得?,不止把夏家族人都吓了一跳,还把其他家族的人都给整懵了。

    一个家族发展都后面,都会根深叶茂,总会出那么几个烂枝桠,但?大部分家族为了名声?,都是捂着,自己处理,很少有闹这么大,还把人除族的。

    “不就是马车撞了人吗?又没把人撞死啊!族里也早就出面赔偿了。这就被除族了?夏家的族规还挺严啊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那个偷自家族人制酒方?子的,让他家不许制酒不就完了嘛。居然把人赶走。”

    这些事说起来也都不严重,也没有杀人放火,好多家族都没当回?事,只觉得?夏家小题大做。

    联想到最近在平安郡名声很大的夏文君,有些人还忍不住说酸话。

    “夏六娘如今不是人人都夸吗?夏家可能也是想借此机会,给夏六娘继续造势呢。”

    “为了个夏六娘,夏家这么搞,也不怕族人离心。”

    外头的风言风语,夏家都不管,只严守门?庭。

    夏文君也没把这些话当回?事,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银江郡,想确定,霍长安是不是真打到银江郡来了。来了银江郡,霍长安会不会顺道再来平安郡。

    老实说,她?也挺想当带路党的。

    他俩可是好朋友,收拾了别人,可就不能收拾她?了。

    “看吧,我真没骗你?们,霍长安确实来银江郡了。”这一次,大伯的消息来得?比夏文君还及时。

    “大伯你?怎么知?道的。你?在银江郡留眼线了?”夏文君一脸好奇。

    “我哪能真拍拍屁股就走啊。肯定留了人的呀。”夏云华有些不好意思?的说道:“若是事后郡守不怪罪,我还想舔着脸回?去,继续做我的县令的。这年头,银江郡内县令的坑,也没多人愿意跳的,说不定我还真能回?去。”

    出来混,还是得?脸皮厚才行啊。

    听到大伯的这个打算,夏文君也是服气的,她?追问道:“那现?在霍长安带着叛军打到哪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。一路打到郡城了。崔郡守准备闭守城门?御敌。我这样的家世还能投降,崔郡守可没法投,他这高贵的出身,投了也得?死。”夏云华正在心里偷乐,庆幸自己跑得?快。

    其实在夏云华跑路的时候,银江郡出现?叛军踪影的消息,已经隐隐约约传到平安郡的上层了,但?为了维持稳定,这些消息,一直封锁得?死死的。

    现?在隔壁真打起来了,平安郡的官员还有各大家族,都进入到了一级警戒状态。

    “王大人说,郡城的欢喜班新排了一出戏,好得?很,说是让各县的县衙出钱,请他们到县里演两天。我们仙河县排在十天之?后。”

    晚上在饭桌上,听到夏云林这么说,夏文博想也不想就问道:“不会吧。这都什?么时候了,王大人还想捧角儿呢?”

    “你?以为都跟你?似的,见到个美艳的妇人就走不动道?!”花月容直接开骂,“我怎么生?了你?这么个玩意儿。”

    因为夏文博的强烈要求,他的婚期倒是订了下?来,只是花月容还是有些心气不顺,没事都想骂两句儿子,更别说儿子说了蠢话了。

    夏文君见状赶紧出来解围,问道:“这个时间请人来唱戏,这戏的内容,不会和?叛军有关吧?”

    “不知?道。我今天刚知?道这事儿,还没看过这新戏。你?要是急着看,你?明日骑马回?郡城看就是了。”夏云林也觉得?这戏应该不简单。

    有好奇心驱使,第二天一大早,三?兄妹就打马回?郡城看戏去了。

    “这戏名取得?好笑《血掌红梅》,怎么不叫辣手摧花呢。”还没开唱,夏文君就已经吐槽上了。

    来郡城之?后,这剧情?的故事梗概,夏文君就大概听说了。

    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娘子,好心救了一个落魄小郎君,然后就被这个落魄小郎君给缠上了,小娘子有未婚夫,无情?拒绝了他,小郎君一个气不过,就加入叛军,然后灭了爱人的全家。

    光是灭门?还不够,叛军还以杀人为乐,家中人都死于虐.杀,死状凄惨……

    戏剧的最后一段,就是那女子后悔救了个白眼黑心狼,惹得?家中被灭门?,也自杀了。

    这出戏,没敢指名道姓,但?却?影射了不少。而且戏中女主一家人无辜惨死,可把叛军抹得?够黑的。

    人还没打来呢,口碑就已经先坏掉了。

    论起舆论战,掌握天下?话语权的读书人,绝对是一把好手。

    看完了这么一出戏,连夏文轩都忍不住怀疑道:“应该是现?在叛军的人太多了,人员混杂,什?么臭鱼烂虾都有,霍长安也管不过来。而且有好几个队伍也不听霍长安的。”

    霍长安在仙河县求学过,夏文轩倒没怀疑霍长安的人品,只觉得?叛军不是好东西,但?霍长安还是个好人。

    “二哥,你?这话不是自相矛盾吗?叛军不是好东西,叛军的头头能是什?么好东西?”夏文君一脸淡定的说道:“普通百姓可不认识霍长安,在他们眼里,霍长安这个叛军头头,更坏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还让欢喜班的人来仙河县搭戏台子吗?”夏文轩问道:“回?头霍长安知?道咱们平安郡搞他的名声?,不得?劈了我们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出戏可是王大人安排的,仙河县能说不吗?现?在这情?况,这出戏背后肯定有不少推手,除了平安郡,其他地方?估计也有类似曲目。”

    死道友不死贫道。就仙河县一个地方?不唱这戏,也没什?么用。所以夏文君就没管这事,放任欢喜班来仙河县唱戏了。

    甚至在仙河县的戏楼开演的那天,夏文君还亲自去看了,主要就是想听听仙河县百姓对这出戏的评价,还有对霍长安的评价。

    夏文君坐在二楼看台上,翘着二郎腿,漫不经心的看戏,看着看着,她?就和?一楼围观人群中的一个人眼神对视上了。

    眼神对视两秒之?后,夏文君默默的放下?了自己的二郎腿,还坐直了身体,对身边的待命的琉璃吩咐道:“你?下?去,把那位有大胡子,头发还乱的郎君请上来。”

    跟着夏文君混,乔装打扮这一手,琉璃是学得?十分到位的。她?的眼神跟着夏文君的指示看过去,心头就是一突,小声?询问道:“不会是那位吧?”

    “就是他。”夏文君尴尬的说道:“可能他也好奇平安郡在唱什?么戏,特意跑来看戏的吧。”

    这戏自己也在看,所以夏文君也忍不住有点心虚,心里暗暗嘀咕道:霍长安应该不会被这戏给惹生?气吧。出来混,这点气度必须得?有。他们仙河县搞这出戏,也是被逼的啊……

    第43章

    因为心虚,所以两人?刚一见面,夏文君就最先开口。

    “应郡城那边的要求,这个戏班子?要在?仙河县待两天。我倒是没想到,你会?在?这个时候过来?。”

    “银江郡离仙河县那么?近,我就想着过来?玩一圈。”霍长安一点也不客气,坐下就给自己倒了?一杯茶,对着戏台点评道:“你们平安郡的戏,还挺有意思,灭门的事儿还能扯上情情爱爱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尴尬的喝了?口茶,没应声。

    仙河县刚演这出戏,后续什?么?情况,她还不知道。但在?郡城那边,这出戏的效果好得很,很多人?都觉得叛军目无法纪,什?么?坏事都干,里面都是些白眼狼。

    瞧着夏文君避而不谈的模样,霍长安忍不住想笑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不好意思。这样的戏,我都看过好几场了?。之前我还看过一场戏,里面的男主角是个阴险狡诈的商户子?,趁着饥荒,让人?拿刚出生的婴儿肉换粮食,后面造反了?,做事更加嚣张……”

    吃人?肉的戏份都见过了?,恋爱脑灭人?满门的剧情,对比起来?就像个开胃小菜。

    见霍长安自己都调侃这个,夏文君也不避讳了?,说道:“你在?仙河县求学,待了?那么?长时间?,很多人?都见过你,他们肯定不会?这么?想你。”

    霍长安淡定的陈述事实,“贺老还有以前的那些同学,这些真正一起相处过的人?,都公开谴责我的暴行。其他不了?解我的人?了?,我也不指望了?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无语的看他。这不就把?天聊死了?吗。

    同学朋友,和有血缘关系的亲人?相比,自然是亲人?更重。霍长安要是哪天把?她大伯或者?舅舅给咔嚓了?,她也得翻脸,骂遍霍长安的祖宗十八代?。

    从霍长安造反的时候,他的名?声就坏掉了?,为了?报仇,灭几个家族满门的时候,名?声就已经变得乌漆嘛黑……

    思索了?两秒,夏文君才端出了?一碗正宗的鸡汤,“这些都没关系的。史书由胜利者?书写。等你赢了?,你都可以骂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?只有你还把?我当朋友了?。”霍长安看着戏台,勾起嘴角,声音轻飘飘的说道:“报仇而已,我有什?么?错。凭什?么?我们就要任人?宰割,我们就该把?高台上的那些人?拉下来?,让他们尝尝任人?鱼肉的滋味。”

    霍长安现在?最想搞的,是远在?京都的皇帝,还有朝中的那一溜高官,只是顾忌自己实力?不够,才在?外?头苟着,没打?去京都。

    外?头谈话不方便,戏没看完,夏文君就把?人?领到了?一个外?头的小院。

    “县衙后院人?员太杂,容易走漏风声。这个院子?是我名?下的,位置比较偏,周围两边住的也都是自己人?。你可以在?这里暂住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比霍长安自己都在?乎他的安全,他在?还好,能带着叛军有计划的行动,他要是死在?了?仙河县。那完了?,几万叛军就会?成为脱缰的野马,完全不受控制,仙河县也必定会?收到冲击。

    “住就不必了?,我傍晚得赶着回去。”霍长安询问?道:“我这次来?,主要是想问?问?你,能不能卖我些皮甲,还有些羽箭之类的武器。”

    羽箭是消耗品,霍长安他们到处跑,没有经营自己的地盘,不能源源不断的产出,破损了?就没了?。

    夏文君名?下的农庄是养猪大户,她不止自己养,还传授周边农户的养殖技巧,夏家来?仙河县不过两年的功夫,就把?仙河县猪毛和猪皮的招牌打?出去了?。

    要论起武器装备,自然是牛皮牛筋更好,但这里不是草原,条件有限,只能将就了?。

    “做生意嘛。和谁不是做,你要想买,那我就买。”夏文君说道:“羽箭和皮甲没问?题。其他的就不行了?,仙河县没有铁矿。”

    见夏文君提起铁器的事,霍长安追问?道:“我那边还有很多破损的铁甲、长刀,能修复吗?”

    “修复的话可以。我父亲是县令,可以用修复县里武库的破损兵器做借口。”夏文君说得理?直气壮。

    县衙有负责镇压当地小暴.乱,还有剿匪的任务,库房里一直都存放着武器,刀剑铠甲都有。关键时刻,县里也不需要花钱买武器,只需要征用当地的匠人?,免费干活就行。

    但这是自己搞的挣钱的私活,夏文君还是决定好好给人?发工资。

    “那我过两日安排人?把?东西送到码头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夏文君答应得干脆。

    霍长安抢了?那么?多大户,手里根本不缺金银珠宝。和夏文君做生意,他都不带讲价的。主要是现在?敢和他做生意,他自己还放心的,也就夏文君这一个了。

    只是和夏文君口头约定好,他就直接给了?夏文君一盒拇指那么大颗的珍珠,作为定金。

    “哇哦~”夏文君看着就忍不住感叹,那些大家族的珍藏就是好。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,我现在?手里多的是,都花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他手里真正缺的,是粮食。就算他抢了?很多粮食,但他手下的人?多,吃得也多。整个朝廷以一国之力?驱使十万大军,财政都很费力?,他为了?养手底下的人?,也是费尽心思。

    “你这一路走来?,也没机会?花钱啊。”夏文君理?直气壮的说道:“能直接抢来的东西,干什?么?花钱。”

    霍长安嘴角抽了?抽,夏文君说话也太不客气了?,但他也确实是这么?干的。

    底层的百姓没粮,他想买也没处买。有存粮的大家族,他直接抢了?就完事儿了?。

    两人?商谈好了?价格,商谈好了?货物的数量,夏文君也估算好了?交货日期,但怎么?交付货物,却成了?个难题。

    霍长安的队伍是被朝廷的形势逼着走的,他也不知道自己一两个月之后,会?在?哪里。

    他只说道:“那些破损的武器,修复好你就放库房里。过些日子?,路过平安郡,我就来?取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该来?平安郡一趟。只要你管好队伍的纪律,你走到哪里,谣言就会?驱散到哪里。但你这么?有把?握,两个月内就破掉银江郡城?”

    当初夏文君给人?的建议就是,不一定要占领某个地方,但能去的地方一定要走一趟。去过一次,攒出口碑了?,下次再去,待遇就不一样了?。

    “破不掉。怕朝廷大军驰援,我们在?银江郡耗不起。”

    霍长安准备在?银江郡混两个月,把?能干的事都干完了?,就拍拍屁股走人?。

    户籍和田地的册子?,隔几年就要修订一次,郡城和京都都有存档,但那都是几年前的存档,拿出来?也抵不了?事儿。而且土地到了?百姓手里,想重新要回来?,那又是一场纠纷,还很容易引起民?乱。

    按他的规矩分的地,等他走后,崔郡守要么?捏着鼻子?认栽,遭城中大族埋怨,要么?替大族抢回土地,被郡中百姓记恨。手心手背都是刺,无论崔郡守怎么?选,日子?都不好过。

    “你留在?银江郡,怕被朝廷的大军追击。你来?平安郡,就不怕被银江郡和平安郡的驻军夹击?你这话是什?么?意思?”

    “我相信平安郡的实力?。”霍长安的笑容微妙。

    他相信,平安郡不敢反抗,反抗了?也打?不过。

    这一瞬间?,夏文君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。

    “行吧行吧,你来?吧。县衙的账册你要烧就烧,正好平一些假账。仙河县的地,你要分就分,我回头用租赁的方式,重新整合我的农庄。你要的那些东西,我直接放县衙的库房,到时候你直接拿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霍长安本来?都准备放过仙河县了?,夏云林这个县令做得很不错,县里挣钱的机会?多,百姓也过得富足。他怕自己一通折腾过后,仙河县反倒变得更糟,这也违背了?他的初心。没想到,夏文君居然还能主动邀请。

    这么?一对比,倒是他小看了?夏文君。

    手里有大刀,夏文君不止朝别人?身上砍,她连自己都砍。

    人?人?都骂他行事疯癫,可在?霍长安看来?,明明夏文君比他还要更疯一点。

    霍长安忍不住笑道:“如此?一来?,你又要破费了?。不止费钱,还要多费些心思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是多花点时间?罢了?。”夏文君无所谓的耸耸肩,期待的说道:“其实我早就想打?破这些规则了?。你来?了?,我还得多谢你呢。”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她出身平安郡的缘故,还有因为有家人?的缘故,她现在?没法和霍长安一样,舍命一博,只敢稳扎稳打?,慢慢来?。

    两人?合作达成,把?霍长安送走,夏文君就哼着小曲儿回家了?。

    修复破损的武器,得以县衙的名?义,私人?搞那么?多破损武器容易惹人?怀疑,所以这事儿还绕不过夏云林去。

    夏文君一边拿官印盖章开条子?,一边听夏云林在?她耳边唠叨。

    “你跟他做生意。回头被人?知道,他们得扒了?你的皮!祖宗哎,你可悠着点吧,你爹这把?老骨头,可禁不住你这么?折腾。富贵险中求,也不是这么?求的啊。”

    “不,你不是富贵险中求。你求了?半天不止没富贵,还得损失一大笔。就你挣的那点钱,还不够你买地的。回头叛军一来?,把?你的地一分,你之前赚多少,都得撒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现在?这个节点,知道叛军在?隔壁银江郡,想卖地也不好卖,最后都得砸自己手里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拿起手上盖好章的批条,吹了?吹,淡定的说道:“爹,打?开格局!不要计较眼前一时的得失。”

    “打?开格局?我现在?想打?孩子?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嬉皮笑脸,“想打?孩子?啊?那您去打?大哥吧。这个家里您就打?得过大哥了?。”

    第44章

    三人成虎,郡城大戏带来的舆论宣传还挺有效,叛军的风评,在仙河县也一路滑坡了。

    借着这个机会,夏文君就给县里的铁匠们打了声招呼,开了县衙的武库,让他们重新修理坏掉的武器。

    “库房里的武器,很多都破损了,万一打起来,派不上?用场。我们得趁着这个时候,好好修理一番。工钱月底县衙会结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得丁大壮他们心?里都一个咯噔,悄悄询问,“老大,咱们整个县的衙役才?多少人啊。真跟他们打啊?”

    在他的设想中,霍长安真带人来了,仙河县也只有投降的份。他去运河两岸干过活,那乌泱泱的人,真不是吹的。

    “打不打倒是其次,但我们备战工作得做好嘛。”夏文君微笑?着说道:“明天码头有一批货,你带着兄弟亲自去搬,码头的搬运工我不放心?。”

    “哎,好。”

    丁大壮还以为又是一些粮食之类的货,自己就能交接明白?,结果他带着人去码头的时候,夏文君的贴身婢女琉璃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
    “琉璃姐姐,你也在啊。”

    “跟你一样,来办六娘子交代的差事。”

    仅仅是丁大壮干活,没?一个聪明的监工,夏文君可不放心?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战时,县衙也没?有强制征召匠人到一处干活,所以这批武器,都不用趁天黑搬入库房,只需要放在外面?的院子里,第二天换批人搬到铁匠那里去就行。

    修补的刀剑铠甲是叛军的,羽箭皮甲也是叛军下的订单,但工钱和材料成本,却全是衙门在给。

    “衙门库房里的铜钱,早晚都是要被抢的,留着干嘛呀,使劲花呀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一边撒钱,一边做假账。夏云林则在边上?气得翻白?眼。

    县里的那些匠人,就只管赚钱,也不知道县里具体修补了多少东西?。因为这些订单,有很多都被夏文君名下的小作坊承担了,县里的散户,没?办法统计总数,只知道东西?有很多。毕竟光是夏文君名下的羽箭的流水线作坊,都有几百号人。

    “搞这么多武器,咱们仙河县是要大干一场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啊。听夏六娘的吧,夏六娘带我们干,我们就干呗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名下的产业平时就能消耗大量的工人,突然多了这么个军需生意,需要的工人就更多了,一时间?,仙河县的人都还挺忙碌。

    普通百姓都忙着挣钱,也没?时间?关心?别的东西?去了。

    只有县里的那些个大户,在鬼鬼祟祟的藏粮食,东藏一点,西?藏一点,有一个窝点的家产被抢了,也还有东山再起的本钱。郡城或者外地有亲戚的,胆子也大的人,还准备去外头躲一躲。

    但跑路的人还是少数,因为外地也不一定?安全,到了外地,反而还容易孤立无援。

    城里的大户小动作多,但都逃不过夏文君的法眼,谁叫她手?底下有几千个衙役呢,还日日在城内城外巡逻。

    “六娘子,这是沈家人可能有藏粮的地点名单。”

    “行,把?单子给我吧。”夏文君瞄了一眼,把?单子夹在小本本里,说道:“沈家做事不地道。把?粮食藏他家祖坟里也不管用。”

    她已经准备做个热心?群众,等霍长安来的时候,就跟人揭发?了。

    有霍长安在,还有当初在运河干活的民夫在,夏文君在叛军那里,还有点面?子。夏家的族人,留在郡城,绝对没?有仙河县安全。

    夏文君给夏云林出主意道:“正好也快到二哥的生辰了,家里不如?大办一场,让族里的人都来凑热闹。”

    “你二哥一个小辈,生辰哪来那么大阵仗。”夏云林也担心?族人,思索了两秒,建议道:“不如?把?你大哥的婚事提前?。这种大喜事,多请些族人也合理。”

    “这合适吗?”夏文君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“我和你母亲一起去找亲家谈。”夏云林一脸正经的说道:“现在世?道乱,早成亲早放心?。家里在这个时候想赶紧迎儿媳妇进门,亲家应该也能理解。”

    夏文博倒是不介意把?成亲时间?提前?,他巴不得早点把?人娶进门,而且提前?婚期,是他家提的。欠着女方一个人情,花月容也会多给儿媳妇一个面?子,不会为难人。

    未来大嫂夏文君也见到过,确实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,而且才?二十岁,正是一个女人最美的年纪,她和前?夫生的那个儿子也乖巧懂事。抛开其他东西?不谈,纯看个人的才?华和能力,她配夏文博那是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就是大哥一成婚,都不用努力,自己就能直接升级为姑姑这件事,让夏文君还得适应一下。

    家里的喜事办得极为热闹,光是铜钱,就在街道上?撒了两大筐。

    亲戚们来都来了,夏云林也极为好客,把?人留到了第二天,不让大家回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霍长安就按着约定好时间,领着叛军闪现到仙河县。

    一发?现叛军的踪迹,巡逻的衙役立马点狼烟,然后往县城赶。

    县城的守军把?城门一关,狼烟一点,就巴巴的看着夏文君和夏云林,等他们下决定?。

    “先把?武器搬出来,整兵备战。”夏文君说得一脸正气。搞得夏云林都不好意思看她。

    县里的百姓此刻都慌得不行,但看到在各个街道奔走,还有站在城墙上?的官兵,也都稳住了心?神,主动帮忙搬运物?资上?城墙。

    除了县衙原本的衙役,还有很多青壮,居然主动要求上?城墙守城,还喊出来誓死保卫仙河县的口号。

    这一情况,把?夏云林都给看愣了,不敢置信的小声嘀咕,“我们仙河县的人,怎么可能会这么勇呢?不应该啊。”

    县里的子民都这么勇猛,到时候他这个县令开口投降,岂不是很没?面?子。

    他用胳膊杵了杵夏文君,让夏文君说话。

    “大家都先回去吧。真有用到大家的时候,会通知你们的。”夏文君安抚道:“现在还没?到危机时刻,都先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大家怕给夏文君添乱,很听指挥,让他们回去就回去了。

    “你看你干的好事。多辜负百姓的感情。待会儿开城门投降的话,你来说啊,我不好意思说。”夏云林有些小感动的说道:“他们比我这个县令,还把?仙河县当回事,都想誓死保卫仙河县了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现在他们过的是好日子,所以他们想守护。要是过的要死不活的日子,你看他们守不守护。父亲你要是一直能做个好官,他们不仅能誓死守卫仙河县,还能誓死保护你,到时候你更感动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顺手?就给亲爹灌了一碗励志鸡汤。

    但夏云林完全不接这茬,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说道:“我做个无功无过的平庸官员,就已经很费劲了。好官太难做了,我做不了。”

    在平安郡做官,不单要处理县里的公务,还得向上?管理。官场的人际交往,比替百姓办事更累。想要对得起下面?,又要得上?面?信重,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
    听着夏云林的碎碎念,夏文君一脸淡定?的站在城墙上?,看向远处。

    人和马踩踏出来的滚滚烟尘,隔老远,都能给人满满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“好多人啊。”夏云林把?手?掌平放在眉毛上?,伸长脖子探望,惊叹道:“他们的装备好齐全。”

    铠甲,长枪,盾牌,弓箭,甚至攻城器械,一应俱全。

    因为这些东西?,全都是抢来的,要不是他们打着的旗号不对,一眼看过去,就跟正规军似的。

    人多就算了,行头还这么好,夏云林总结道:“对方的人数是我们县城守军的十倍以上?。要真的打起来,我们八成守不住。等人到城墙下,你就直接开口投降吧。”

    在夏云林的设想中,直接投降是件没?面?子的事。如?果他家闺女跟霍长安没?合作,他会意思意思守一下城,然后再投降,死守也是有可能得,主要是叛军凶名在外,他怕人头落地。

    但霍长安比夏云林想的要讲究,既然有合作关系,他就没?下夏文君的面?子。

    “久闻夏六娘和夏县令的贤名,我霍长安也甚是钦佩,只要你们开城门投降,我等红巾军,绝不伤害县中普通百姓。想来以夏六娘的仁义,也不愿意县中百姓增添无辜伤亡吧。”

    “进城之后,绝不伤害无辜百姓。此话当真?”

    “自然当真。咱们红巾军中,不仅我霍长安钦佩你的为人,其他人也都十分敬重夏六娘的人品……”

    这么一通商业互吹,没?把?夏文君吹飘,倒是把?夏云林的嘴角给吹歪了,不等夏文君发?话,他就主动把?刚刚还嫌弃的,掉面?子的投降的事儿给接过了。

    “开城门。开开开,放霍将军进来。”

    因为两军阵前?的这么一通交谈,仙河县的人对红巾军好像也没?那么大的敌意了,城门口的守卫得了命令,立刻就把?城门给推开了。

    作为投降的诚意,夏云林这个领头人,还得带着夏文君还有县里的官吏,去城门口迎接。

    霍长安本来是骑在马上?的,走到夏文君几人面?前?,就默默的下马,和他们一起步行进城,给足了面?子。

    就在其他人以为仙河县就这么逃过一劫,默默松了口气的时候,走到县衙门口的霍长安就说道:“大家放心?,我霍长安说话算话,不会伤害无辜百姓。但我们红巾军在此,仙河县办事,就该按照红巾军的规矩来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场面?一下子就尬住了,仙河县众人面?面?相觑。

    夏文君清了清嗓子,站出来做了个捧哏,“敢问霍将军,什么规矩?”

    “烧县衙。分田地。”

    第45章

    红巾军的一些?事迹,大家还是隐隐约约有?听说的。

    而且大军都放进城了,现在说‘不’也晚了,所以夏文君听完霍长安的要求,也不说话,一副‘你们请便?’的表情。

    夏云林这个正经县令也是一样,站在旁边,假装自?己是木头人。

    发现有?官吏在对他使眼色,他直接轻轻闭眼,装作没看见。阻止是不可能阻止的,谁有?意见,谁自?己说。

    没帮忙递火把,他就已经很有?骨气了。

    在仙河县上下官员都十分配合的情况下,霍长安轻笑一声,解释道:“我们红巾军也不是什么烧杀抢掠的恶人。我们烧县衙,烧的是户籍和?田地册子,这么好的房子,无故烧了也挺可惜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就挥了挥手?,身后的兵卒就直接冲进县衙,把公?房里的资料都搜集出来,放在县衙门口?,一把火直接开烧。

    在火光之中,霍长安对夏云林微微一笑,指着衙门大堂的正中说道:“夏县令一家还可以住在后衙。但那个位置,后面由我来坐,夏县令没意见吧。”

    夏云林: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现在谁是老大,这不明摆着的嘛。

    “那明天我就让人坐高?堂,也替仙河县的百姓们断断案。”

    夏云林: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在仙河县全体官吏都十分配合的情况下,双方一点血都没流,霍长安的军队就这么轻松的掌控了仙河县。

    县令的位置,他派人坐了,还派了自?己的手?下和?县中的衙役组队,去各村通知,红巾军来了,各村村民不仅能分土地,还能告冤,有?什么不平的,可以来县衙告状。

    夏家人在仙河县的口?碑很好,红巾军的那些?个宣传小分队,嘴巴都说干了,各村的村民依旧很防备。

    还是丁大壮他们这些?面熟的衙役开口?,村民们才?放下心?来,“大家不用怕。六娘子说了,不会让他们伤害无辜百姓的。有?旧仇旧冤的,也可以去告,六娘子会旁听,替大家撑腰。”

    “六娘子和?夏县令都没事儿吧?”因为此时?花月红巾军的名声还不太好,大家都在替夏文君担心?,一群人围着衙役小声打听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大家都很安全。过两日,县里会派人来给大家重新划分土地,你们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红巾军最开始是由运河两岸抽调的民夫组成?,周边各郡县的人都有?,人员组成?很杂,这群人到了自?己的家乡,不用别人告发,自?己就能找出一堆贪官污吏,还有?一群为富不仁的大族。

    有?人起了带头作用,其他来告状的人就多了。

    但在仙河县,根本就没人带头告状,场面一下子就尬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把仙河县治理得确实不错。”霍长安忍不住夸道。

    “有?问题的衙役和?小吏,这两年?我都想办法剔除了。我父亲断案也算公?正,那些?背景深厚,实在公?正不了,不能按律法处置的,我都私下给了吃亏的人家大量的补偿,苦主也体谅我们的难处……”

    夏文君已经算处事公?正的了,但夏家确实不是什么有?势力的大家族,不体谅他的难处,真让人得罪了郡城的高?官,把人罢免了,或者弄死了,换个不像话的新县令来,日子指不定更难过。

    别的不说,两年?前上一任县令在的时?候,大家过的是什么苦日子,现在还历历在目呢。

    自?从?夏云林来了仙河县,夏六娘就给大家修了水渠,提高?了粮食产量,修了码头,让大家能有?机会打零工挣钱,还教?他们堆肥、养殖的新技术,不过两年?的时?间,大家都能吃饱肚子。

    他们实在是不想换县令。

    不过大家都没料到,他们惦记的六娘子,和?霍长安其实是一伙的。

    夏文君说道:“这两年?仙河县没什么冤假错案。但前几年?可不少。你们虽然把那些?东西都烧了,但那些?东西,我都还记得。我已经派人偷偷去说服苦主了。你放心?,该死的人,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她和?霍长安对视一眼,露出了阎王一般的同款微笑。

    夏文君以为苦主被说服之后,会直接去衙门告状,但苦主第一个来找的,却是她自?己。

    “徐长寿,你找我是有?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六娘子,有?件事,我心?里实在憋屈。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。”徐长寿没有?任何犹豫,直接说起了五年?前的事。

    五年前他不过是背后骂了刘家的小郎君几句,腿就被人打断了,他去衙门告状,又接着被打,被压着签了认罪书,罚去修了半年?城墙,到现在,他的腿也是跛的。

    这几天他听说红巾军也是底层出身,最看不得那些?大家族作威作福,他想告状试试。但又怕牵连夏文君。

    说完了当?年?的事,还有?自?己的打算,徐长寿就说道:“要是我这么干,会给六娘子带来麻烦。这状我就不告了。您给了我家女儿在蚕房做工的机会,还因为我家困难,免了我家一年?的税。我不能害您。”

    他不能为了出自己心中的那口?气,以后的日子就不过了。

    “你放心?去告吧。这是前几年?的案子,与我父亲无关,我家不会受牵连的。”夏文君很直白的说道:“只要你去告了。以红巾军的作风,刘家完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卷宗夏文君看过,但有?双方的认罪画押,又是几年?前已经结案的案子,夏云林也没有?立场去重审。

    现在正是旧事重提的好机会。

    得了夏文君的准话,徐长寿没有?任何犹豫,转道就去衙门敲登闻鼓,请红巾军的人升堂。

    徐长寿亲自?告发,再有?本村的人做证,当?天刘家就被围了,里头的人都被拿下,家也被抄了。

    打量了一眼被抓的人,夏文君说道:“刘家二房的人不在。但他家二房的人好读书,不爱掺和?那些?污糟事,不在也无所谓。”

    红巾军行动迅速,刚告状完,就帮忙报仇,一下子就激起了大家告旧状的欲望。

    两三天的功夫,红巾军就这么抓抓抓砍砍砍,仙河县内的家族们十不存一,剩下的基本都是些?注重读书的寒门家族,爱好铺桥修路的口?碑良好的富商。

    砍完这么多人,立完了威,红巾军组织大家公?平分地的时?候,自?然就没人敢拦。

    开开心?心?的把地分完,红巾军就准备走人。

    “县衙仓库里的各类武器,还有?从?各大家族里抄来的粮食,我都带走。这两箱金银珠宝都留给你,这是尾款。”

    两箱金银珠宝的尾款,远超了当?初说好的价钱。

    这豪爽的姿态,看得夏文君都想重操旧业,去干土匪了。自?己辛辛苦苦赚的钱,是花不出这种挥金如土的感觉的。

    霍长安有?些?不好意思的说道:“等我们走了,你还得费心?思收拾烂摊子。多的就当?是我的补偿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后面还回来吗?”夏文君好奇的追问。要是还来的话,她的活就可以慢慢干了。

    “不回来了。在平安郡转一圈,我们就继续往南走。天冷了,得想办法过冬了。”

    霍长安问道:“我们不敢在一个地方久待,怕朝廷得了消息,派军围堵。学了修火炕的技术也没用。倒是你农庄里的棉花,能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的意思。但你家以前也做过西域珠宝的生意,自?然也知道西域那边传过来的棉花的贵重。我的农庄里虽然种了棉花,但产量提不起来,农庄那边还在想办法改良种子。良种出来之前,我没办法大规模推广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夏文君也挺无奈。别看仙河县推广了火炕,但冬天也不能窝在家里什么都不干,还是得出门吹着冷风干活。

    平民穿不起裘衣,麻布织得再密,它?也漏风。穷人最难熬的,就是冬天。

    给不了厚衣服,夏文君只能退而求其次,询问道:“要不,我给你搜罗些?药材?”

    “行,你先帮我买药吧。那些?常用的药材,红巾军里一直缺。”

    两边商量好,霍长安就带着他的几万大军走了,去找平安郡其他地方的麻烦了。

    等人走了,花月容才?好奇的说道:“这伙叛军真是奇怪。军纪还怪严明的。说不动普通百姓,就不动普通百姓。有?些?个红巾军的鞋子都快磨破了,也没打过抢东西的主意。不过我看有?的人穿得鞋很不错,不仅是密实的千层底,还合脚,看着就像是家里人给做。”

    “那应该就是家里人做的吧。”夏文君随口?说道:“红巾军的群众基础挺广的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都能猜到家里有?叛军的人的反应。

    家里的顶梁柱出去服役了,没回来。在朝廷的地盘里,家里人只能声称家中男人死了。哪怕最后人跟着红巾军活着回来了,但红巾军也是来一趟就走,不会久留,怕以后朝廷翻旧账,双方也不敢相认,只能互相偷摸塞点东西……

    跟着霍长安到处跑的,基本都是青壮男子,很少有?妇孺。所以红巾军的军纪是挺严明的,但穿戴上面,就有?些?不太规整,好多人穿的衣服都不太合身。

    但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的,杀伤力可不弱,带着夏文君给他们修补好的武器,重新调整过的攻城器械,直接杀穿了平安郡。

    整个平安郡的官员,杀得只剩下百分之一,郡城的小世家全都没逃过,尸体多到城外多了个尸坑。

    杀到最后,夏云林这个县令,成?了整个平安郡官场最大的官。

    听到这个消息的夏云林,忍不住腿软了一下,“我的老天爷,都杀了啊。霍长安在仙河县的时?候,整天笑眯眯的,看起来不像这么狠的人啊。六娘在农庄养的小猪崽,他都没宰,怎么宰人这么狠……”

    第46章

    想到夏文君还在外头,重新规整她的?产业,夏云林对儿子摆了摆手,“你赶紧去通知六娘啊。让她赶紧回家?,咱们得商量商量,这事儿该怎么办!”

    反正他们父子三人,是商量不出个什么东西来的?,还得是夏文君母女出的?主?意才靠谱。

    红巾军走之前把地分了,分地的?时候,仙河县的?百姓也挺开心的?。但红巾军一走,大家?心里又忐忑起来,就怕县衙会?把土地收回。

    霍长安走的?第二天,夏文君去上河村谈桑园的?合作,手里分有桑园土地的?百姓,都主?动和夏文君提上交的?事。

    “这地是六娘子花钱买的?,都是您的?产业,我们拿着也不自在……”

    要是什么恶霸的?地,他们占了就占了,可夏文君人好口?碑好,他们拿了地,也怕被人讲闲话?。

    夏文君倒是不在乎这些?东西,淡定的?说道:“县衙里备案的?契书都被烧了,以前的?那些?地,理也理不清了。就先这样?吧。我们重新再签一份租赁的?契书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分地的?时候,红巾军只是起了个头,怎么分,分给谁,都是县衙的?小吏、衙役还有当地的?村长一起处理的?。

    地一分好,新的?土地和人口?资料一归档,县里暂时也没公务可忙了,挺清闲的?。大部分百姓都白捡了很多亩土地,正偷着乐,也不敢搞事。

    夏文君现在不需要处理什么纠纷,唯一需要处理的?,就是家?里的?产业。

    她家?以身作则,不追究自家?被分出去的?土地,县里仅剩的?几个家?族,也不敢闹,捏着鼻子的?接受自家?土地没了的?现实。

    几代人的?努力,红巾军一来,以前攒下的?上成千上万亩良田,全都分出去了。他们不敢要回来不说,甚至不敢重新花钱买回来。

    就怕花钱买了地,转头红巾军又来,再烧一次县衙,再分一次,那他们的?钱白花了。

    看夏文君用?租赁的?方式重新休整自己的?产业,他们也跟着学,用?钱租用?以前本该属于自己的?地。

    原本没地的?佃农,还有卖了身的?奴婢,都借此?机会?,拥有了自己的?地。雇人干活的?工钱,也水涨船高?起来。

    总的?来说,就是上面的?人日子没以前滋润了,但下层百姓的?日子,变得好过了。

    霍长安他们来之前,口?碑稀烂,来了一趟,口?碑立马好转。当然,这个口?碑,是穷苦百姓之间的?口?碑,在上层人士眼?里,他的?口?碑是越来越坏。

    别的?地方不说,光是在平安郡的?恶行?,都罄竹难书。

    平安郡作为有口?皆碑的?老实郡,遇上敌人,基本不会?剧烈反抗。

    这次霍长安来平安郡,那也是一路畅通无阻,从仙河县,到平安郡城,都没打起来,也就郡城,守了一天,看红巾军在城外砍树,搞攻城器械的?时候,他们就投降了。

    因?为仙河县起了个好的?带头作用?,仙河县投降了,但夏云林没被宰,其他官员投降的?时候,也觉得自己都投降了,应该不会?有事。

    但结果?就是,不管你是不是主?动投降,为官不正,为富不仁,都要被砍。

    在外人看来,霍长安这一波操作,不仅没有仁义礼智信,更没有人性?。

    平安郡没有天险可依,容易被人瓮中捉鳖。所以霍长安也不敢在平安郡多待,办完了事,抢够了需要的?物资,就赶紧撤了。

    他一走,平安郡就进入了群龙无首的?状态。

    听到霍长安杀完人就跑路的?消息,夏文君忍不住夸道:“他人还怪好的?嘞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夏云林挠了挠耳朵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“父亲,他替你扫开了前面的?绊脚石啊。平安郡的?官吏和世族都被清扫干净,您就该直接赶去平安郡,挑起平安郡的?担子,暂代郡守的?职位,安抚郡中百姓。”

    夏云林不敢置信,“我名不正言不顺的?,我去暂代郡守?”

    他什么身份地位啊?夏文君不提,夏云林都不敢想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?。”夏文君理所当然的?说道:“只要能拿到郡守的?印信,你就说是王大人死前把平安郡托付给你,你临危受命才站出来的?。这么一搞,你名正言顺的?很。”

    反正王大人都死了,他们想怎么说都行?。

    等夏云林暂代郡守一职,再加上夏文君在郡内的?名望,朝廷新任命的?官员想把他们压下去,还得费些?功夫。

    而且如今平安郡周遭正乱着,会?有红巾军时不时来访。乱世的时候,平安郡的?郡守,从来都是个烫手山芋。

    “父亲你只要暂代郡守,然后上表朝廷。你就有八成的可能,成为平安郡新的?郡守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催促道:“咱们现在要做的?,就是赶紧去郡城,拿到官印。霍长安他们要在衙门办公,那官印肯定还放在衙门里,我们直接去拿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六娘说得要道理。咱们现在要快,免得被别人抢先了去。”花月容投了夏文君一票,催着夏云林现在就动身。

    “你们母女俩性?子是不是太急了点?”夏云林摸了摸头上的?冷汗,问道:“霍长安的?人马刚撤出郡城,谁知道他还会?不会?回来。我们现在去拿官印,转头就被他堵在城里,那多尴尬啊。”

    尴尬是其次的?,主?要是要命。

    夏云林知道自家?女儿和霍长安有合作,有点情分在,但他还是忍不住怂。

    “他不会?回来了。他亲口?跟我说的?。这下你就放心了吧。”夏文君催促道:“爹你赶紧收拾一下,我去召集人马,现在就去郡城。”

    “哎哎哎,闺女你别走啊……”

    夏文君大步离开,出门摇人,夏云林在房间里,伸出尔康手,欲哭无泪。

    他真的?一点都不能拒绝吗……这个郡守,他也不是特别想当来着。

    花月容轻踹他一脚,“赶紧的?,换身利落的?衣服去。这郡守你不当,回头朝廷派个残酷凶暴的?郡守来,你就老实了。不是谁都像王大人似的?,只贪财,不搞事。”

    一起去郡城的?,除了夏文君养的?护卫,还有五十个夏家?的?青壮。

    借着夏文博成亲,夏家?的?族人都来仙河县凑热闹,遇上红巾军的?事,就全都滞留在了仙河县。现在听说夏云林要去郡城探虚实,搏一搏,大伯立刻安排了族中的?人马,供夏文君驱使。

    同?姓同?族的?人,比外人更加靠得住。会?掉脑袋诛九族的?大事,让自己族人去干,绝对不会?走漏风声。

    夏文君一行?上百人,骑马赶到郡城,就看到城门大开,无人看守。街道上的?商铺,有八成都是空的?,显得整个街道格外的?荒凉。

    怀疑是红巾军又回来了,一群人探头探脑的?,偷偷打量着夏文君他们的?装扮,发现不是红巾军,还有些?微妙的?失望。

    “现在城里没人管。咱们直接去衙门。”

    红巾军的?余威犹在,夏文君他们一路畅通无阻,直接就接管了郡城的?事务。

    看着那空荡荡的?办公区域,夏文君把玩着官印,对底下的?人吩咐道:“先去仙河县调三千衙役过来。然后再重新召集郡城的?驻军。回去的?时候,再告诉大伯一声,跟他们说族人都能回家?了,让他们放心回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总觉得这房间里有股血腥味。”夏云林抽了抽鼻子,头疼的?说道:“霍长安也真是,把能办事的?都杀了。这么大个郡城,怎么管嘛。”

    夏文博理所当然的?说道:“我们夏家?人来管啊。我们族中那么多年?轻人。到时候爹你也给我安排个官来当当啊,还有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,夏文博的?声音越来越小,实在是夏文君看他的?眼?神,过于震惊。他心虚的?说道:“怎么了妹妹,我哪里说得不对?”

    “你就没有哪里说得对!”夏文君咬牙切齿道:“你真把这当家?里的?小作坊了?你要敢这么干,以后红巾军再来,第一个砍得就是夏家?,你信不信?!”

    夏文博一听,立马妥协,“有危险啊?那算了。”

    比起往前冲,他还是更喜欢敲退堂鼓。

    听说这事儿有危险,夏文博自己也不想要什么职位了,觉得现在家?里有夏云林这个顶梁柱顶着就够了,等爹没了,他再去顶也不迟。

    他好奇的?问道:“城内的?官吏都被杀得差不多了。有名气的?家?族,也被收拾了。我们不让家?里人顶上,让谁上?”

    “你赵叔,张叔,王叔他们人都不错。”夏云林想起了自己之前的?狐朋狗友们。因?为家?世不到位,家?里这几年?也没犯什么大错,红巾军经过之后,他们都还活着。

    这些?人能力跟他差不多,都很一般,但都是自己人,办事肯定不会?拖他后腿。

    哪怕之前自己都觉得不公平,但有权利之后,夏云林他们还是习惯性?的?想提拔自家?亲朋好友。过去那些?年?,大家?都是这么干的?,所以这些?提议说出来,他们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意识习惯最难改变。夏文君也不跟他们绕圈子,直说道:“我觉得这主?意不行?。不公平。上次科举考试,平安郡被选中去京都参考的?学生名单还在,可以先从里面挑人。”

    夏云林迟疑的?说道:“咱们平安郡总共也就有三十个去京都赶考的?名额,寒门子弟不到十个,也不知道这十个人还活着没。就这几个人,够干什么?平安郡上下的?官场都空了,填这么几个人可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有几个人我认识,他们曾经在贺老那里旁听过,一个人能顶十个用?。真干起事情来,他们绝对比赵叔,张叔,王叔有用?。他们做主?力,再找些?临时的?帮手,剩下的?,等朝廷的?任命下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行?,听你的?,就先这样?吧。”

    朝廷的?任命没下来,郡守之位就不是自己的?。想到这个,夏云林就没什么管事的?欲望了,也懒得发表意见?了。

    第47章

    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当这个郡守,拿到官印的当天晚上?,夏文君他们一大家?子,还在熬夜编奏折。

    “你得狠狠的控诉叛军的恶行。言辞太温和,回头?朝廷把你当内奸。”夏文君站在边上?指导。

    夏云林心虚的说道:“我这么?骂霍长?安,他不会知道吧。”

    “他都被骂习惯了,你意思意思的骂他几句,他不会在意的。而且这是送去朝廷的奏折,霍长?安也看不到。你要是怕朝廷把你的奏折公开?,那你把咱们平安郡写得再窝囊一点,窝囊到朝廷都不好意思拿出来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主意好!”反正平安郡一直就这个名声,夏云林也不怕平安郡的名声更响亮一点。

    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,夏云林给自己的人设是忍辱负重,委曲求全?。霍长?安抢他库房里的钱粮,他忍了,分了他家?的田地,他忍了……

    因为他平日里脾气就好,与人为善,没跟人结过?怨,所以霍长?安路过?仙河县,就放过?了他。

    平安郡的其他人,就没这种好运气了。虽然大家?都投降了,都想委屈求全?,忍辱负重,还主动?给霍长?安送钱粮,送美人……但他们家?世没对,再多的招数也不好使。

    为了体现平安郡众官员的努力,夏云林在‘忍’和‘送’这两个动?作的描写上?,花了大功夫。让朝廷没法用平安郡的悲惨遭遇,控诉霍长?安的恶行,因为平安郡官员的行为,实在没有官员高风亮节的气节,说出去了,还拉低朝廷整体官员的档次。

    王大人官位最高,家?世最好,死得最早。

    他死前让督邮暂代郡守之职,督邮很快也死了,换郡丞暂代……然后大家?都死了,夏云林这个县令接了最后一棒,担起?了所有人的遗愿,成了暂代郡守,在霍长?安走后,处理起?了平安郡的内务。

    现在平安郡乱得很,死的人很多,很多高门大族都被灭门,土地都被平均分配了下去,仓房里一点粮食都没有……夏云林就在奏折上?,疯狂跟朝廷求兵,求人,求粮。

    求兵是最重要的,因为红巾军指不定什么?时候就又?来了。

    上?次投降,大家?都完蛋了,夏云林表示,下次他不敢投降了,太危险,让朝廷多派点兵来保护平安郡。

    众所周知,平安郡是谁的拳头?大,就跟谁,这次夏云林在奏折上?说出,下次誓死不降的话,可见?平安郡被杀得多很。

    “这么?写就差不多了吧。”

    夏云林通篇阅读下来,把自己都快感动?哭了,很满意这个杰作。

    “照这个多写几份。分别派不同的人送去京都,现在北上?的路乱得很,只送一份奏折,容易路上?遗失。”夏文君提醒。

    “那我再抄几份。”

    第?二天一早,夏文君就派了几路人马,快马加鞭的往京都送消息,她自己就按照名单上?的地址,去请之前科考名单上?的人,来帮衙门干活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是我?”

    家?里新增了二十亩良田,夏文君找来的时候,这位学生还挽起?裤脚,在地里干活。

    “因为上?次被选送京都考试的名单里有你,你的试卷我也看过?,确实学识过?人。”夏文君夸道。

    现在的科举考试,没有形成规范,朝廷缺人才了,或是皇帝想起?了,就考一场,所以试题也没什么?标准,考的基本都是时政,能在这种考试里出头?的,不仅基础知识扎实,脑子还灵活。

    这位杨高朗是几个寒门子弟里排在最前面的,实力自然不用说,夏文君第?一个就是来找的他。

    “别怀疑了。任命文书上?这么?大个官印在呢。你要是愿意的话,就跟我们一起?去赌一把。”

    赌什么?自然不用明说。没有意外,夏云林做不成郡守,这位杨高朗也做不了官。但现在意外不就来了嘛,他们趁乱把坑先占了,朝廷要是腾不出人手?来,占着的那个坑,自然就成他们的了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没料到,六娘子会提拔我。”杨高朗躬身向夏文君行了一礼,真诚的道谢,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他家?资不丰,京都房租太贵,他住不起?。再加上?去了京都,见?到过?更多有才华的寒门子弟,哪怕寒门子弟有三成的录取率,他也觉得自己希望不大,考完就直接回家?了。

    早日离开?京都,他算是逃过?了一劫。但听?说京都的考生,一个人都没被录取派官不说,还死伤来几百人,杨明朗就知道,他此生怕是无望官途了。

    仕途没了希望,他也不扭捏,老老实实的开?了个私塾,教村中的孩童识字,闲下来,还会去地里耕种,减轻家?中的负担。

    在他做好了就这么平淡过一生的心理准备时,馅饼反倒砸到了他的头?上?,让他觉得有些受宠若惊。

    “不用谢我,收拾东西明日就去衙门报道吧。如今多事之秋,光是理清楚郡中如今的土地和人口事宜,就得费一番功夫。”

    没多说废话,夏文君就赶紧去下一站了。

    她要找的一共九个人,好消息是九个人都还活着。毕竟寒门子弟,没有太多鱼肉百姓的资本,又?惦记着仕途,会经?营乡望,是红巾军眼里的老实人,都没被宰。

    坏消息是,九个人里有一个远走他乡,失踪了,说是去外地游学了,再往深了查,就发现,这个人是跟着霍长?安跑了。

    见?夏文君不介意这事儿,没有针对那人留下的亲戚,杨高朗还轻松的和夏文君分享道:“霍长?安也找过?我,还威逼利诱,不过?被我严词拒绝了!”

    “严词拒绝?”夏文君怀疑的打量他一眼,“你应该也没有很严词吧。”

    “主要是家?中还有年迈的父母。”杨高朗尴尬一笑。家?中要是没有亲人,他估计也得跟着跑。

    如今的寒门子弟,经?历过?那场满怀期待,又?期待落空的科举考试,对朝廷和皇帝的怨气,那叫一个深。

    杨高朗觉得,若是自己的家?人也不在了,他可能也会跟霍长?安一样,粉身碎骨,也要给那群高高在上?的人一点教训。

    在某些方面,他们的追求和霍长?安其实是一致的。

    大家?以前还一起?同窗读过?书,虽然霍长?安现在变了,但重新接触过?后,杨高朗发现,霍长?安其实也没变多少,只是变得更加偏激,并没有像传言中说的一样,被刺激到疯癫。

    他都能和霍长?安和平的对话,心里也赞同红巾军的一些做法,夏文君自然也一样。

    没看红巾军离开?之后,夏文君没按朝廷之前的规矩来,反而照红巾军分地的规则,重新给百姓登记造册。

    可见?夏文君对红巾军的态度,也微妙都很。

    杨高朗暂代了县令的职位,但如今他却?端不起?县令的款,人手?不够,他有时候还得亲自去村里现场勘察记录。

    “对对对,现在红巾军走了,现在是夏大人暂代郡守。不认识夏大人?我换个说法,夏六娘的父亲,您知道了吧。你们不需要藏匿人口,您别嘴硬了,你家?的田亩和人口对不上?!现在就算是逃奴,也能直接上?户籍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早说啊。我家?孩子之前在李家?做奴婢,就那个被灭门的李家?,主家?都没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,现在平安郡中,一个奴婢也没有。官府备案的红契被烧光,就算是主家?还有人在,也没人去官府报案通缉私逃的奴婢。”杨高朗辛酸叹气,继续开?展自己的工作,“现在城中还有许多空铺子,都归县衙所有,无论是租是买都便宜,还有许多空院子,价格也不贵……”

    这些铺子院子,之前都是那些高门大户的,现在成了无主之物,全?都被公家?收入囊中。

    红巾军走的时候,那是一个铜板也没留,现在县衙干活的人,连工资都得自己挣,纯属是贴钱做官。

    贴钱倒还好,只要这官位能落到实处,杨高朗贴点钱都乐意。

    “那官道上?有人骑快马!不会是朝廷的通知下来了吧。”杨高朗看向远方,眼神里全?是对功名利禄的渴望,他对身边的人催促道:“夏五郎,待会儿回去,你就去郡城送资料,顺便再打听?一下朝廷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杨高朗是主事的,夏家?的一众年轻人,还有郡中其他有才名的人,都只能给他做助手?。

    刚开?始杨高朗还有些不习惯,甚至有点忐忑,但后面他发现,夏家?人应该提前被夏文君叮嘱过?,干活的时候都挺踏实的,没一个飘的。夏家?人都没飘,其他人自然也不敢乱来。

    夏云林的官位还没落实呢,只是暂代郡守,夏家?人可不敢在这个时候乱来。

    比起?杨高朗,夏家?人更期待朝廷的消息。夏五郎得了吩咐,就赶紧去郡城打听?,结果刚到家?,就听?到自己亲爹的吐槽。

    “朝廷的传令兵是属乌龟的吗,这都是多久之前的消息了,爬也该爬来了。平安郡都完蛋了,红巾军都已经?抢完走人了,朝廷命平安郡出兵的消息才来,现在来有什么?用啊。”

    “还让平安郡和这边几个郡一起?出兵,去银江郡埋伏红巾军。还埋伏人家?呢,平安郡差点没被人家?给埋了。这朝廷一天天的,尽闹笑话去了。”

    第48章

    其实传令兵也不?知道自己传的是什么消息,但他从京都出发,一路走来,很多地?方都不?太平,又是绕路又是生病耽搁的,消息送来的时候,黄花菜都已经凉了。

    看到那个让平安郡出兵的消息,夏文君的表情那叫一个无语。现在她对古代的信息差,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了。

    “也不?怪人家,这几日不?是有消息传来,说是半个月前,有地?方爆发了山洪吗?估计是因?为这个耽搁了。”夏云林乐呵呵的说道:“反正?我们现在才?得到消息,出兵是不?可能出兵的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不?是所有的消息都来得这么慢。我们家派出了几路人马送奏折,应该是能送到的吧。”夏文君忍不?住惆怅叹气。

    “肯定能。走水路的,走陆路的,走官道的,绕路的,我就不?信大家都能在路上耽搁。就是不?知道朝廷那边是个什么态度。”

    夏云林总觉得自己这个郡守的位置做不?久,但朝廷对平安郡一直挺宽容的,也知道如今这情况,平安郡的官员不?太好做,接到夏云林的奏折,朝廷那边就给?他下了正?式的任命。

    政令都已经发出去了,结果朝廷又收到了夏云林送来的第二封同样的奏折。

    怀疑是中途有什么波折,夏云林没收到朝廷的消息,朝廷又继续派人送信。

    送完,他们心里还由衷的感叹,平安郡现在是真乱啊。

    夏文君送了四封奏折去京都,平安郡这边,就陆陆续续收到了四份一模一样的朝廷任命。

    朝廷还没完蛋,人家就占着正?统的道德高地?,不?想打上‘叛军’的标签,就得老?老?实实的做小弟。

    有了朝廷的旨意,夏云林这个郡守,可算是名正?言顺了。可以不?用担心,周边的郡县一个出其不?意,就派兵来打他,也不?用担心,朝廷派军来收拾他……

    有了好处,夏云林也不?是一个人占,他成了正?经的郡守之后,立刻就把杨高朗他们这群暂代的官员,推了上去,上奏折给?朝廷举荐这群人。

    平安郡的才?子都被杀光了,有名气的就剩这么几个了,不?用他们,平安郡也没人可用。

    当然?,朝廷要是愿意派遣官员来平安郡任职,夏云林也会扫榻相迎。

    态度是这么个态度,但要是真有人敢来,夏文君敢保证,这人都不?了郡城,半道就会被嘎。

    不?过平安郡又不?是什么风水宝地?,还刚被红巾军抢了一遍,用脚后跟想都知道,如今的平安郡,就是个烂摊子。不?是本地?人,谁乐意接手这样的活?所以朝廷也依了夏云林的举荐,没有往平安郡派新的官员。

    杨高朗他们被提拔起?来了,一众夏家人,反倒没捞到什么职位。

    只这一个举措,夏家立马在平安郡站住了脚,获得了所有人的称赞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杨高朗他们这群人,反倒向夏云林推荐起?了夏家的一部分人才?,还劝夏文君举贤不?避亲。

    “现在衙门里能用的人才?太少?。很多工作,本来就是他们干的,他们也该有一个职位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个道理。但我直接提拔他们,实在不?能服众。你?们当初上任的时候,议论的人少?,是因?为上次考试,你?们榜上有名。”夏文君说道:“我准备十?日之后,在郡城举行一次小型的考试,考核公平公正?,上榜者择优录取。给?所有人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朝廷都没做到的事,平安郡却还在努力。就这一瞬间,杨高朗觉得自己的境界,实在是不?如夏文君。

    他忍不?住感叹道:“六娘子深谋远虑,在下实在叹服。”

    怀疑他在拍自己马屁,夏文君没搭茬,只提醒道:“你?去县中多多宣扬此事,报名日期就只有两天,五日之后初试,十?日之后复试,时间安排得很紧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会派人通知到位的。”

    杨高朗家中也有念书的子弟,回去之后,他就赶紧督促家中人读书。

    郡中的这场考核,带来的震撼,比当初朝廷要举行科举的震撼小,可大家依旧踊跃报名。

    夏文君自己没报,却让身?边的琥珀琉璃等婢女去报了名。

    “我们也能去吗?”

    “你?们虽然?跟在我身?边替我办事,但你?们现在不?是奴婢,是良籍,也有报名的资格。”夏文君猜到她们的顾虑是什么,安抚道:“是女子也无碍。不?过些微末的职位,有人议论,就让他们说去,你?们背后有我撑腰呢。”

    她们的职位小,出了平安郡,没人会注意,还算好安排。

    倒是夏文君自己,职位低了,她安排起?职位比她高的人,名不?正?言不?顺,职位高了,又会惹朝廷的注意。还不?如现在这个隐形的二把手实在。

    说是二把手还谦虚了点,平安郡内很多事情,都是夏文君在处理,其实她才?是那个真的一把手。

    杨高朗他们这群人,最开始对夏云林还是挺尊敬的,经常向他请示。但夏云林自己一个人不?敢乱来,每次都是等夏文君一锤定音。有时候开会开晚了,夏云林还能自己一个人先走,直接撒手,把事情全权交给?夏文君。

    时间久了,杨高朗他们为了加快办公效率,就省略了夏云林这个步骤,直接去找夏文君。

    夏文君说要重新考试选人才?,不?用等夏云林发话,一个个就赶紧去县里搞宣传去了。

    报名刚开始,为了给?大家打个样,琉璃就穿着长裙,大摇大摆的去报名处报名了。

    “我要报名,夏琉璃,年二十?,家住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等,女子也能报名?”“小娘子,别来捣乱了,赶紧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了女子不?能报名的。六娘子说了,此次考核公平公正?,不?让女子报名,那还叫公平吗?既然?都不?公平了,那这考试还有什么意思,还不?如不?考!要是六娘子知道,参加考试的,都是一群心胸狭隘之辈,她肯定后悔举办这场考试……”

    夏琉璃直接掀桌子。

    反正?她不?考,别人就都不?能考。

    夏家的亲戚朋友,又不?是都死了,随便找找,就能找到一堆能做官的读书人。夏文君愿意给?所有人机会,公开考试,是她有原则,不?是她手里下没人了。

    比起?让女子报名参加考试,大家更担心这场考试黄了。

    万一闹大,夏文君真取消了这场考试,那就得不?偿失了。

    夏琉璃这掀桌式的报名方式,立马就把想阻止她的人给?吓退。

    “哼!”夏琉璃嫌弃的看了那群人一眼,敲着桌子,催促记录名字的工作人员,“愣着干什么?赶紧记我名啊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,催什么。刚刚你?吵架的时候,我就已经把你?名字记好了。”

    今天在这里帮忙干活的,还是个夏家人,对琉璃熟悉得很,要不?是看到这张脸,他还以为是有人捣乱呢。

    报名刚开始,就闹了这么一场,这场考试的名气立马就打出去了,夏琉璃一走,很多小娘子也来跟风报名。

    现在朝廷官场虽然?没有女子,但却有很多学问?做得很好的女子,被人尊敬。

    这次考试虽然?有很多小娘子报名,但大家议论了一两天,就没再多管,都只顾着营销自己去了。

    都这关头了,不?自己抢风头,还把风头让给?别人的行为,在大家眼里都是傻子。

    短短几天功夫,平安郡就像是文学大爆发了似的,出现了大量的文章、诗篇,还出现了许多孝顺孩子的光辉事迹,每个县都有那么一两个惊天大孝子……

    门房那里被投递了大量的文章,搞得夏文君都看不?过来了,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,我们平安郡的人都这么有才?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?这算什么。京都考试的时候,那才?叫一个人才?济济。每天流行的诗篇都不?一样,官位高一些的大人,想给?他们投递文章,还要给?门房塞钱,就这样,人家一天也能收几大筐文章……”

    夏云林感慨道:“你?要是在考试期间去京都。你?定会觉得这时间再太平不?过,盛世?也就是如此了。”

    那么多有惊世?才?华的人一起?拍彩虹屁,能不?把皇帝给?拍晕嘛。

    夏文君放下手中的文章,好笑的说道:“可惜了。媚眼抛给?瞎子看。都说了公平公正?,他们还搞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哪知道你?会糊名字啊,都按以前的规矩来的。我之前都没料到你?会这么干。”夏云林嘟囔道:“这也太费功夫了。咱们平安郡本来就缺人手。”

    以前的科举考试,也不?是纯看实力的。比起?世?家子弟,寒门子弟更看名气和举荐人。

    不?去勾搭人脉,不?给?自己花点营销费,纯靠硬实力出头,那可不?容易。除非那才?华真的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

    大家这么搞,也不?是没有好处,反正?夏文君的书铺是赚翻了,人人都得大量买纸抄录文章到处送。

    也就几天的功夫,不?会把纸炒贵,夏文君也就没多管。现在大家热血上头,管也怪不?了。

    她决定等考试完之后,再告诉大家,这次阅卷会糊名字,给?大家一个惊喜。

    第49章

    考试的计划,从夏云林暂代郡守的时候,夏文君就已经提上日程了,题也早就已经出好,雕版的师傅前段时间都在庄子里,没让见?外人。

    要不然说考就考,哪里来得及。

    初试的题很简单,考的是基层官员日常会做的事,比如分土地遇到?三角形,菱形的异形土地,怎么?算面?积?修路的工程进?度预算,需要多少粮草,怎么?安排人员?村民发生纠纷,按照律法,该怎么?断案?和上级同事交流,记录档案,起草公文该用什么?模式……

    四书五经这种的东西,夏文君直接就没考。因为在她看来,敢来报名考试的都会。谁家小?孩识字,不是从这些东西开始的,没必要浪费笔墨考这个?。

    平安郡如今急需人手,没有时间慢慢培养,夏文君只想要那种拿来就能用的成熟打工人。

    只会背书,没有做实事经验的书呆子,初试就会被刷下去。

    在夏文君看来,这初试的题目挺简单的,但不会的人比夏文君预想的多得多。

    初试的通过率,连百分之十都没到?。

    “这也不难啊,基础的算术和律法,之前的科举考试也考。怎么?这次才三百多个?人通过复试。”夏文君震惊的说道:“我们平安郡的人才,已经凋敝到?这种程度了吗?”

    听到?这话,夏云林的嘴角抽了抽,说道:“算术和律法这些偏门的东西,以前科举的初试不考这个?。”

    这俩科目,只打高端局。

    要答时政题,要针砭时事,不懂律法,不懂算术,很多都说不明白?。但不觊觎京都最后那场考试的学生,一般都不会涉猎这俩科目,因为基础的四书五经就够他们学的了。

    以前平安郡的才子看着涉猎广阔,博学多识,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是因为有很多世家子弟撑着,显得热闹。如今世家子弟被红巾军收拾了,剩下的人,水平就有些参差不齐。

    夏文君没有给夏家的族人漏题,但前段时间,族中的年?轻人都被指挥得团团转,忙活的全是这些公务,所?以这些题对他们来说,反倒不难,初试的通过率还挺高。

    初试不算简单,复试的难度则更大?了,主观题也比较多,比如该怎么?发展某县的经济,比如平安郡在如今这个?情况下,如何自保……

    复试批阅试卷,夏文君也没找别人,找的都是杨高朗他们几?个?。他们的才能比夏云林还让夏文君放心,他们阅卷更靠谱。

    杨高朗来的时候,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批阅,不徇私舞弊。

    看到?试卷之后,他发现,夏文君就没给他舞弊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试卷都被糊了名字,还让人重?新誊抄过一遍,这还能看出什么?啊……”杨高朗拿到?卷子就忍不住笑?,“挺好的,六娘子不考验人性。”

    看到?亲近之人的名字和笔迹,把人刷下去,对不起亲友,把人留下,自己又良心难安。无论怎么?处理,折磨的都是自己。

    夏文君这么?搞,还让杨高朗他们松了口气,不是他们不照顾朋友,实在是规矩摆在这里,没办法。

    阅了几?张卷子后,杨高朗忽然问道:“六娘子,这错字怎么?算?”

    夏文君头也不抬的说道:“有错字的卷子放一边。待会儿我让人拿原卷来比对。要是有人抄错,我扣他们奖金。”

    卷子都是族学里十二三岁的小?孩抄的,这个?年?纪,基础的知识都学得差不多了,拿来做抄卷子的劳动?力正好。

    被夏文君逮住干了一天的活,那群小?孩们回去就忍不住哼哼唧唧的揉胳膊,怨气十足,“怎么?复试还这么?多人啊。初试就该再难点的。”

    “刚抄完别人的试卷。后天我们又得考试。月月都考,六姐姐真的太欺负人了!”

    “后天出考试结果哎。先生会不会给我们放假,让我们去看热闹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先生都不敢无故给自己放假了,我们哪来的假。”

    以前族学里的先生,日子都可轻松了,不管是和朋友约了喝酒,还是要带家人出门踏青,他们就直接安排学生自习,或者给学生放假。

    现在就没那么?简单了,族学里所?有的先生都兢兢业业,生怕假请多了,位置就被别人顶了,现在夏家在平安郡炙手可热,族学老师都是竞争上岗。

    夏云林的官职爬到郡守,族中对小?辈的培养,也越发严格。这群小?苗苗可是夏家未来的希望,谁都不敢轻忽。以前夏家看不到希望,浑浑噩噩就算了,现在脚下都已经有康庄大道了,再不珍惜,就是不懂事了。

    考试结果出来那天,族中的这群小?孩们,都被圈在院中考试,没法出去凑热闹。

    但好在先生贴心,早早的就派了人去蹲守结果,回来就直接和考完一科的学生们分享。

    “咱们夏家有十个?人进?了前一百。这次考试糊名字,考的都是大?家的真才实学,这十个?人确实争气。”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,说道:“可惜,有五个?人只是姓夏,是六娘子的人,不是咱们族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啧,哥哥姐姐的排名可真低啊,还不如琉璃呢。还有这前三都是哪儿来的啊,听都没听过。”

    “籍籍无名怎么?了。这次考试又不是看谁名气大?。那些在考前使劲吹的人失策了吧,嘿嘿,咱们六姐姐可不是什么?按常理出牌的人。家里最刁钻的就是她了!”

    夫子‘啧’了一声,“怎么?说话呢,什么?叫刁钻,那叫聪明,防止你们学习钻空子。六娘是我这辈子教过的学生里面?,最聪慧的那一个?,你们都不及她半分。”

    自从大家知道考试糊名字,考前花钱营销过的人,都大?感失策。

    钱虽然白?花了,但骂夏文君的人却很少,因为夏文君确实努力做到?了,她所?说的公平公正。

    名声地位,都不能影响考试的结果,所?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。这是平安郡内仅剩的寒门子弟,以前最期待的事。

    这次考试是夏文君主持,她用自己的名望背书,阅卷的又是杨高朗他们,所?以大?家对结果没什么?异议,议论的只有试卷上的题和阅卷方式。

    “若是京都的科举考试,也糊名字,那该多好。可惜,平安郡的做法哪怕传出去,他们也是不会跟着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指望朝廷。朝廷十年?不办科举,办一次科举,死伤几?百名寒门学生。你也是指望错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考试的前三都没名气,也不知道六娘子会不会展示他们的试卷,让大?家看看他们的实力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想知道他们最后一道题是怎么?答的。在叛军四起,红巾军横行的时候,我平安郡该如何自保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我知道。第一名那个?钱飞扬是我们村的,他说他的主意就是苟着,坚持平安郡多年?的原则不动?摇。这小?子以前就天天带着个?破破烂烂的佩剑到?处晃悠,钻狗洞,翻墙偷鸡的事情没少干,我们全村都没想到?,这小?子居然能有这本事。字写得那么?丑,居然还能当第一……”

    这样的人,肯定是没钱没人脉去搞定夏文君他们的,也算是间接验证了考试的公平性。

    然后大?家的话题就歪到?了平安郡该怎么?苟上面?。

    只是在夏文君和杨高朗他们看到?第一名的原卷时,脑海里都忍着不住冒出一个?想法:幸好阅卷的时候,卷子是被誊抄过一遍的。要是批阅原卷,他们肯定看一眼就放一边了。字真的太丑了,连小?孩的字都不如。

    “也是难为抄卷子的小?孩了,回去就给她加润笔费。”

    杨高朗也说道:“这字还得练。”

    另一位阅卷的官员猜测道:“估计是家贫吧。有钱了就多买纸,再勤加练习,不说能把字练得多好,但肯定能见?人。”

    杨高朗他们是临危受命,没有任何考核跟实践,就被夏文君提成了实权官员,直接开始办事。

    后来的这一批考生,就没这么?简单了,平安郡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了。除了之前就有在衙门帮忙干活的熟练工,能直接上任,其他人都有个?实习期。

    跟在夏文君身?边跑腿的琉璃琥珀几?个?,都通过了考试,被夏文君派到?别的地方去任职了。她对外是讲究公平,但对自己的心腹,她都是格外优待,关键的职位,都留给了她们。

    新培养的婢女想顶上来,还差点火候。所?以这次考试的前三名,夏文君挨个?面?试过后,就成了她新的跑腿秘书。

    那个?字写得稀烂的第一名钱飞扬,夏文君最开始都没给他派活,而是送了他一沓纸和字帖,让他先练字。

    第二名姚若云,是城中私塾先生家的女儿,字写得极好,就是身?体太弱,陪着夏文君跑了两天,就开始咳咳咳~搞的夏文君也不敢太使唤她,只给她留了先锻炼身?体的任务。

    第三名被夏文君重?用,第一第二反倒被撂到?了一边,钱飞扬和姚若云两个?也不是很服气。

    没半个?月的功夫,他俩就联手找上了夏文君。

    “六娘子,寒冬将至,我前些时日在城中卖用过的旧纸,倒发现了一些怪事。”

    平安郡中卖纸和回收旧纸的生意,基本被夏文君给垄断了,说到?旧纸回收,她就抬头问道:“什么?怪事?”

    “六娘子可发现,近日旧纸回收的生意不太好做?”

    夏文君在仙河县的时候,仙河县的纸卖二十文一刀,来了平安郡,平安郡的纸价也被打了下来。亏本生意哪能做这么?久,联想到?平安郡这两年?忽然兴起的敬字塔和旧纸回收生意,大?家就能猜到?夏家造纸作坊的原材料是什么?。

    敬字塔里收的纸张,都是有点小?钱的人家直接送来的,不花钱的买卖。卖旧纸的客户,多是穷人家的孩子,或是大?户人家的奴婢。

    这段时间,旧纸回收的生意确实一般。夏文君觉得可能是霍长安杀了太多人,导致平安郡读书人变少导致的,所?以就没太多管。

    忙着郡内的各种政务,导致夏文君放在自家生意上的心思,确实少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你俩既然都把事情拿到?我跟前来说了,那就仔细说说,调查出什么?了。”

    “城中有贫民用旧纸做纸衣,用以抗风御寒。”姚若云回答道:“若大?家都用旧纸做衣,平安郡本地产出的旧纸,怕是不够城中百姓消耗,如此一来,无论是旧纸还是新纸,价格都会接连上涨,连带着纸衣也会涨价。”

    贫民拿旧纸去做衣服,没有旧纸浆,造纸成本增加,新纸价格就会上涨,然后旧纸价格也会跟着上涨。这就是一连锁反应,涨到?最后,谁都没得赚。

    但无论保障贫民度过这个?冬天,还是保障寒门学生的纸张供应,都很重?要。钱飞扬和姚若云的意思是,提前去外地收购旧纸。

    哪怕加上车马费,旧纸的成本会上涨一到?两倍。在他们看来,这也值得。

    夏文君原本是很认真听他们说话的,但听他们说到?纸衣的时候,却没忍住走神,然后自嘲的笑?出了声。

    她的固有认知里,觉得普通百姓保暖,该穿棉衣棉裤,所?以花高价买了西域那边送过来的棉花种子,精心培育了好多年?,依旧不能大?规模推广。

    没想到?,她居然会从别人嘴里听到?,冬季的保暖,可以用纸衣。麻衣是编制物,容易漏风,纸衣挡风这点,完胜。

    这方法,她之前根本就没考虑过。哪怕她名下有那么?多造纸作坊,也没想到?过这茬。

    夏文君有些好笑?的想道:“何不食肉糜。我也成了何不食肉糜的那个?人了。”

    亏她还觉得自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苦孩子呢。未来的苦日子,再苦也苦不过现在。为了生活,广大?底层百姓的生活智慧,也不是吹的。

    “六娘子?六娘子?”

    夏文君瞬间回神,“纸衣的事情我知道了。你们放心,我家的造纸作坊,本事不止这点,会想到?办法解决问题的。”

    第50章

    夏文君之前是没?注意到纸衣这招,只闷头去搞高端保暖装备棉花去了,现在发现中间还有这么?个可以过?渡的保暖方式,她立刻就采取了行动。

    造纸作坊的一众老师傅们,都?被夏文君找来?开了个会。

    “之前造用?来?书写的纸,要求质地轻盈顺滑,不沁墨,技术难度高。做纸衣的纸,对你们来?说,应该不难吧?”

    好纸都?做得出来?,没?道理工艺要求低的纸做不出来?,夏文君直接提要求。

    “这纸不用?来?写字,粗糙一些也无妨,我们可以用?稻草,树皮打的纸浆先试试,多试几次,看看最佳比例……”

    “百姓自己做的纸衣,我找来?看过?,太脆了,几张纸用?浆糊粘在一起,很?容易撕坏,撕一个口子,顺着就能撕开,不够有韧性。我们作坊熬煮纸浆的时候,可以加些粘合剂,不容易撕坏,搞粘合剂这玩意儿你们应该不太懂,我给你们家中会制琴弦的匠人做配合,看用?什?么?胶最合适……”

    “最重要的事,纸衣不仅能挡风,最好还能挡点?小雨,不然太容易坏了。防水这点?,倒是可以刷柿子漆,或者桐油……”

    作坊里的匠人,经过?夏文君多年?的磨砺,早就习惯了夏文君的各种要求,夏文君说话,他们就老老实实的做记录,生怕漏了什?么?关键信息。

    等?夏文君的话说完,才有老师傅开口。

    “难应该是不难。可做作坊里这么?多道工艺做出来?,成本肯定比买废纸高。就怕到时候做出来?了,卖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先做。做完核算成本。这是御寒的东西,冬天能救人命,哪怕不挣钱,我也想把这东西推广。”夏文君直接拍板。

    大部?分?的原材料,夏文君名下的作坊都?有,她没?有的,也能跟别人的作坊借。

    半个月不到的功夫,她要求的有韧性,有厚度,能防水的纸衣就摆到了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毕竟原料是纸这种脆弱的东西,我们一群人试了几次,也就能做到这个水平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。”夏文君拿起纸衣,先是打量了一下颜色,黑黄黑黄的,摸上手的质地也有些糙。

    她把纸衣套在身上,左右活动了一下胳膊,发现行动虽然有些滞涩,但保证日常活动没?有任何问题,高抬手,衣服也没?有裂开。

    “这版本可以了,成本多少钱?”

    “一百文。”

    夏文君忍不住挑眉,“就一匹粗布的价格。一件纸衣可比两?套麻衣御寒。这成本不算高。”

    在夏文君没?把平安郡的纸价打下来?之前,一百文甚至都?买不到两?刀好纸。

    “因为知道六娘子想要便宜,所以我们用?的都?是最便宜的材料。有些步骤能省就省。”

    省去中间多道工艺,又用?稻草、树皮、破渔网、烂布头这些最便宜的原材料,成本已经控制到最低了。比钱飞扬他们建议的,去外地买旧纸的成本还低。

    如今这世道,带着商队去外地做粮食,或者珠宝这种挣钱的生意就算了,去做旧纸生意,那可太大材小用?了。路上要是牺牲的人多了,抚恤金都?不知道可以买多少纸了。

    在夏文君的计划中,若是纸衣的成本造价是两?百文以上,那她就以成本价卖。

    但她名下的作坊,既然帮她把成本压在了100,那夏文君就准备卖120了,多的那二十文的利润,用?来?给作坊的工人发奖金也是好的。

    在平安郡落了第一场雪之后,平安郡各郡县的成衣铺,就开始大量上架防寒的纸衣。

    钱飞扬和姚若云两?个,听?到消息,当天就去买来?自己试穿。穿完之后,他俩就震惊了。

    “夏家铺子里的纸衣,和我们之前看的纸衣,完全是两?个东西啊。”

    他俩亲自去调查过?的,最初版本的纸衣,还是他俩拿给夏文君的。

    最初版本的纸衣,不说质量如何,光那颜值,就丑得出奇,都?是练过?字的废纸,黑一块白一块的,还有大团的污迹,都?不好意思穿出去见?人。

    改良过?后的纸衣,别说见?人,见?客都?没?问题,穿在身上虽然没?有裘衣那么?贵气?,但看着也还算雅致。

    关键是价格也不贵,一套上衣才120文。

    家资不丰的钱飞扬,当天就换上了他新买的纸衣,“我现在身上这褂子,是杂色的皮子拼出来?的,还不如这纸衣好看。纸衣穿外面,褂子穿里面,正好。”

    穿上新衣服的当天,钱飞扬就提诗一首,把这纸衣狠狠的夸了一番。

    郡中的其他读书人也不甘落后,几天的功夫,夸纸衣和夸夏文君的诗,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?。

    几百首诗里面,还是会出那么一两首精品。

    遇上这样的好诗,连夏文君也忍不住偷乐,“得了,不用?我费心打广告了,宣传的效果,一下子就有了。不仅宣传了纸衣,还宣传了我。纸衣的名声传出平安郡,作坊明年?的销量也不用?愁了。”

    今年?的产量,还不足以卖到外郡,连平安郡都还有些供应不上。

    颜值是作坊出品的纸衣最不值一提的优点?,它的韧性和防水性,才是最考验技术的。

    除了家里实在穷困的,会自己去做纸衣穿,大部?分?人都?选择了成衣,因为自己做不出那样的效果。

    现在的平安郡,刚被红巾军改造了一番,真?穷得连冬衣都?买不起的人家,是少数。

    人人名下都?有地,今年?平安郡又被朝廷免了三?年?的税,夏文君又严令禁止各种杂税,地里种出来?的东西,不交税,只养活自己一家人,绝对没?有问题。

    红巾军走的时候,不仅给贫民留了地,也给衙门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资产。

    他们能带走粮食和金银珠宝,但铺子和院子他们带不走。这些产业落到衙门手里,便宜处理完,衙门的各种活动经费都?有了。所以底层百姓的日子过?得不错,官吏的日子过?得也不苦。

    今年?秋收之后,平安郡所有人都?过?得挺滋润。现在又有了纸衣帮忙御寒,冬天也没?以前难熬了。

    想到今年?冻死的人应该不多,夏文君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喝了口热茶,难得放松的感慨道:“冬日赏雪,神仙日子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都?快担心死了,你倒是赏上雪了。”同一个房间里办公的夏云林,对比了一下两?人的状态,觉得自己都?快碎了。

    “奇了怪了,最近也没?什?么?事啊。”夏文君好奇的问道:“父亲你担心什?么?快担心死了?说来?我听?听?。”

    “我之前都?跟你说过?的,你都?没?放在心上。”夏云林一脸委屈的说道:“你不觉得,那什?么?杨高朗,还有钱飞扬,姚若云他们这群人,都?太机灵太能干了,能力太强了吗?”

    平安郡这批新的官员,实力都?挺强的,又能吃苦,又非常努力。只用?了半年?的功夫,一群人就在夏文君的带领下,把平安郡治理得井井有条,那执行力杠杠的。

    “能力强不好吗?”夏文君反问。一县一郡的管理者要是庸才,那当地的百姓,能过?上什?么?好日子?

    “能力太强,靠不住啊!我总觉得他们哪天会把我的位置给撬了。”

    在亲女儿面前,夏云林倒是不介意暴露自己的小心思,嘟囔道:“找下属,就该找实力不如自己的。你倒好,找来?一堆聪明人。我现在都?觉得这个郡守的位置烫屁股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夏文君忍不住想笑。

    要不说那么?多人藏拙呢,能力太强,就是会给人危机感。

    坐上了郡守的位置,夏云林倒是和已故的王大人感同身受了一把。觉得自己当初能成功上位仙河县的县令,估计也有这部?分?原因,能力平庸又听?话的下属,王大人用?着踏实。

    夏文君是自家孩子,再强夏云林都?不觉得有什?么?,还会觉得骄傲。但碰上外面比自己聪明的人,他的第一想法就是防备。

    这想法不太君子,但却是人之常情。

    “爹你不用?担心,这不是还有我在吗?我帮你看着呢。”夏文君笑着调侃道:“天下聪明人那么?多,爹你这心态,可得好好调理一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笑!”夏云林一脸忧愁的说道:“万一你以后嫁人,没?留在我身边。他们能把我给阴死!我被坑了估计还找不到谁是凶手!”

    “爹你就不能这么?想。这么?想才会出事。”夏文君真?诚的建议道:“坦荡一点?,他们会更服你。他们是聪明,但他们现在不也为你所用?吗?”

    当初平安郡一团乱的时候,要用?人家就使劲压榨人家的才能。现在忙完了,进入平稳期了,又忌惮人家太有才能。这可不是一个英明的领导该干的事。

    夏云林能力一般,这是大家都?知道的事实。大家议事的时候,也没?指望他出什?么?惊天动地的好主意。但他只要心胸开阔,会用?人,能用?人,他依旧是一个好上司。

    听?完夏文君的一番劝说,夏云林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
    “道理是这么?个道理。但我是什?么?心地纯善的大好人吗?我能忍不住不嫉妒,只是忌惮,就已经很?不容易了!”